转身替另一名姑娘查看手腕上的红疹。
这姑娘近日换了新香粉,肌肤受不住,腕内、颈侧都起了一片细密小疙瘩,她一边挽起袖子,一边心疼地叹气:“这盒粉闻着香,抹出来又白,偏我这身贱皮肉消受不起。足足三两银子,算是扔进水里了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送给楼下的孙妈妈。她脸皮厚,想来压得住。”
孙妈妈刚抿了一口茶,闻言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:“再拿我打趣,今晚全去门口接那几个卖猪肉的,让他们一身油汗,好好替你们润润皮。”
“妈妈,那几个杀猪的虽丑,家伙倒是粗壮,真轮得上我,我也不嫌。”
“你是不嫌,床板先嫌!”
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颜谨替那姑娘看完红疹,又叮嘱她停用香粉,开了一副外洗的药。随后,她把给另一位姑娘配的润喉丸留下,这才像是不经意般问道:“你们近来接待的客人里,可有人提过紫府参君?”
“什么君?”红衣女子正拿小镜子照脸,闻言抬起头。
“紫府参君。”颜谨重复道,“据说能赐药、治病、延寿、还能助人求子。”
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,都摇了摇头:“没听过,名字倒挺唬人。”
孙妈妈嗤笑一声:“听着便像卖假药的。真有能治病延寿、保人求子的活神仙,早叫宫里和那些王公大臣请回去供着了,哪还轮得到寻常百姓?”
红衣女子把小镜子收进袖中,笑道:“那可未必。说不定这位参仙不爱金银富贵,偏爱年轻漂亮的,到时先来咱们春风楼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“你昨夜伺候一个都喊腰疼,还想伺候神仙?”有人笑她。
“神仙若生得俊,腰折了我也愿意。”
“只怕神仙嫌你被凡人睡旧了。”
“呸!老娘床上手段样样精通,真要来了个好女色的神仙,还就得要老娘这样的老手,才能让他销魂蚀骨,受用不尽呢。”
眼见她们越说越没边,颜谨轻咳一声,把话题扯了回来:“你们往后帮我留意着些。若有人提起紫府参君之类能赐药、治病、延寿、求子的神仙,记得告诉我。”
“这有何难?”姑娘们纷纷应下,“旁的未必记得住,求子壮阳的事,男人最爱往在床上吹,只要他们敢说,咱们便替你把话都套出来。”
从春风楼出来,颜谨又去了不远处的醉香楼,找黄六爷、黄六娘也打听了一番。
依然是一无所获。
颜谨不死心,又沿着花街挨家问过去,让各楼姑娘替她留心。
走到绮霞馆时,正撞见几名姑娘围在桌边打叶子牌。
桌上堆着瓜子壳、蜜饯盒,还有半碟没吃完的酱鸭。旁边生着一只小炭炉,铜壶里的梨汤咕嘟冒着热气,甜香混着脂粉气,熏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。
颜谨依着药单,将冰肌散和玉容膏一一交给她们,照例又问了一句紫府参君的事。
“紫府参君没听过,太上老君倒是听说过。”一个姑娘一边理着手中的叶子牌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,“昨儿周公子喝多了,在我床上吹了大半宿,说起一个叫万象班的百戏班子。那班子会走索、吞刀、钻火圈,还会请神。”
“请神?”倚着炭炉剥橘子的姑娘抬起眼,“是戴着面具跳傩戏,还是找个神婆,让什么东西钻进她身子里?”
“什么钻进身子里?”另一人暧昧地笑了,“神钻还是男人钻?”
剥橘子的姑娘翻了个白眼,“你满脑子除了裤裆那档子事,还有别的东西没有?”
“在这楼里讨生活,脑子里不装裤裆那档子事,难不成装圣贤书?”
众人笑了几声,方才说话的姑娘才继续道:“都不是。周公子说,他们请的不是神灵分身,也不是借凡人的肉身显圣,而是直接将神仙真身请到戏台上。只要世间有名有号、客人报得出名号的神仙,他们便都敢接。”
年纪最小的姑娘连瓜子也顾不上嗑了,“想请谁都行?”
“观音、财神、寿星、月老,这几个点得最多。也有人点二郎真君、九天玄女、洛水神女,甚至一些早已断了香火、只在旧书里留过名字的神仙。”
“口气倒是不小。”有人嗤之以鼻,“诸天神佛若真能叫一群唱戏的呼来喝去,庙里的和尚道士岂不是都白磕头了?”
“我起初也这么说。”那姑娘打出一张牌,慢悠悠道,“可周公子说,他是亲眼见过的。”
桌上的牌声顿时停了。
颜谨也抬起头,看向那名姑娘。
“前年,周公子随家中长辈去江南,在一户盐商府中看过万象班献艺。”那姑娘慢慢说道,“那日主人没有点财神,也没有点寿星,而是点了一位洛水神女。”
“戏台搭在水榭之上,四面都有人守着。开场以后,台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,只剩水里的灯影还亮着。”她说到这里,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来,“先是有人听见远处传来水声。可园子里的湖面分明一动未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