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道:
“如果是这样,那我们下一步的侦查方向,似乎可以更明确一些。
丁大年偷了书,目的多半是要换钱。
要卖,就得有买家,或者至少要有中间人。
只要能找到,在丁大年死亡前,有哪些人知道这本书在他手里的人,那么嫌疑人的范围,就能大大缩小。
从丁大年的社会关系、通讯记录、资金往来,特别是他入狱前那段时间的活动轨迹入手,或许能有发现。”
这是典型的刑侦思路——以人为核心,梳理关系网,寻找异常点。
然而,唐费却缓缓摇了摇头:“小陈,你的思路没错,放在普通刑侦案件里,这会是很好的突破口。
但这是反特案,对手的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极强。
丁大年工作的洗煤厂,员工数量很多。
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去调查每一个可能与他有接触的人,去翻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,动静太大,很容易打草惊蛇。
一旦被对方察觉我们在重新调查丁大年,他们会有无数种方法切断线索、销毁证据、甚至直接潜逃出境。
到那时,就真的前功尽弃,什么都晚了。
我们这么多年的秘密工作,也可能付诸东流。”
这就是刑侦与政保在工作方法上的一个显著差异:
刑侦讲究证据链的完整和程序的公开(相对),追求快速破案;
而政保往往更需要隐蔽、长期布控,有时为了放长线钓大鱼,甚至要暂时忍受线索不明或进展缓慢,避免因过早行动而惊动整条线。
陈彬眉头紧锁,追问道:
“那唐科长,现在我们至少还能不能确定,那本蓝皮书,是否还在南元市?甚至,是否还在国内?”
唐费再次摇了摇头:“这个……我们无法百分百保证。
从尸检结果来看,调换药品,证明对方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在针对丁大年采取行动,也侧面说明那时书可能还在丁大年手中,或者对方认为书还在他所能影响的范围内。
而丁大年死亡距现在也有半个月的时间。
但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差,足够发生很多事情。
书是不是已经被对方用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运走,我们确实不知道。
正是因为存在这种不确定性,时间又非常紧迫,所以,邴高远和周忠安,才会极力向我推荐你们刑侦介入。”
陈彬听完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他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,也理解了这次联合办案的真正意义。
这确实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——反间谍斗争。但正如他一直以来坚信的那样,大道至简。
无论案子多复杂,背景多特殊,只要是案子,就一定会留下线索。
只要找到了线索,就一定能顺藤摸瓜,找到藏在后面的人。
刑侦有刑侦的办法,政保有政保的章法。
“唐科长,既然现在我们算是正式联手,有些事也该摊开来说了。我想知道,当初大春,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次行动之中?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,甚至有些尖锐。
王志光和周忠安也看向了唐费。
邴高远局长则端起茶杯,没有插话,显然是默许了这个询问。
唐费闻言,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,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:“具体的经过,还是由祁大春同志亲自来说吧。”
祁大春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,点了点头,开始回忆道:
“其实……我当时,其实根本不知道这起盗煤案与间谍有关。
王支,阿彬,你们也知道,我因为丁大年的死停职反省了一段时间。
那段时间,心里憋着火,也静不下来。
我反复琢磨,总觉得盗煤案有点不对劲,结得太快,太顺了,我就想,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:
“后来,我实在忍不住,就私下里联系上了丁大年的儿子,丁帆。
我想从他嘴里,看能不能问出点他爸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。
我找了个借口,约他在洗煤厂附近见面,说想了解他爸以前的工作情况。
当时也怕违反纪律,就没上报,原本想叫袁杰,但那天他有点事,只好叫了牛哥陪我一起去,算是有个照应。
结果,到了丁帆家楼下,敲了半天门没人应。
对门邻居出来倒垃圾,说看见丁帆刚和一个男的出去了,前后脚,还没五分钟。
邻居描述那男的,个子跟丁帆差不多,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
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,我明明跟丁帆约好了时间,他怎么会临时跟别人走?
我感觉要出事,就和牛哥立刻下楼分头去找。
后来,我在一个废弃的小仓库后面,听到了有人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情绪很激动。